昨天是老社长钱李仁生日,老人已经101周岁了。几位老同学、老同事代表大家前往为他庆生、贺寿。我是有心无力,因痴呆老伴儿拖着,只能在微信中表达深深的祝贺、祝福之意了。

其实老钱只担任报社社长三年半,在77年、16任社长中,他任职算是短的,但是30多年过去,报社的老人们还都记挂着他、称赞着他。相比之下,其余还健在的几位“老”社长,虽然人们还记得,有时会说到他们的一些“好”,但能“享受”老钱待遇的,真没有。已经过世的,像范长江、胡绩伟、秦川,曾经共事过的老人,会在特定的时点,忆起他们在那个年代的“辉煌”。而有的,虽然任职时间也是三年半,但留在人们嘴头的大多不是好话。坐过社长座位的人,身影并不都灿烂啊。
人无完人,金无足赤。但因各人作为不同,会划出迥异的轨迹。普罗大众,对对错错,说好说坏,倒也无所谓。而到了一定位置、握有一定权力的“大人物”,就要注意了。因为他们的作为是要上“史”的,国史,省市县史,社史,口头史……是盛赞不绝,瑕不掩瑜,碌碌无为,毁誉参半,还是臭名昭著?全看个人。
人如此,生活也是如此。不说别人,就看看我和老伴儿吧。生于新中国成立前夕的我,上小学时到人民大会堂给领导人们献过花;14岁以优异成绩考进名校读中学;文/革初起时,紧跟伟大统帅狂热地投入大批判,盲目地欢庆废除高考、中断学业;继而因一句流传的“最高指示”,斗志昂扬地自愿奔赴西藏,并执意下乡当了三年插队知青,期间还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“进班”挨整;12年后,考回北京读研,而后进入中央党报,一干几十年……再说我老伴儿,幼时因父亲中“阳谋”,家庭陷入政治、经济双困顿;文/革中“边革命、边学习”勉强初中毕业,16岁就进厂当了“童工”;恢复高考后靠自学考进大学,又读了两个经济类的研究生课程;从工厂先后转岗到政府部门、知名国企,担任过陪市领导会见外宾的部门领导、筹划上市的驻港证券代表。但谁能想到,就在年富力强的“高光”时刻,她出现了阿尔茨海默症的状况,继而快速恶化。而随着她从多疑、忘事、忘路的“半残”发展成失智、失能的“全残”,我也从半工作、半持家的“小时工”变成了“一对一”的贴身照护员。往昔,有黯淡也有“灿烂”,但都已经翻篇换页,我和老伴儿,现在的身份就是一对退休老夫妇,一个重度痴呆病人,一个全身心的护理工,艰难度日,相依为命。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,诚然。
人生如此,生活如此,社会、历史又何尝不是如此。哪来的年年辉煌,月月灿烂,处处莺歌,人人光鲜?别的不说,就以人口增减为例,中华大地,数千年里,经过的大增骤减、起起落落,难以计数。改朝换代的政权争夺,民族之间的掠伐征战,连续数年的苦旱洪涝……哪一次没造成生灵涂炭、人口锐减、民生凋敝的惨痛后果?今年是抗战胜利80周年,那14年,并非都是“平型关”歼敌的祝捷,台儿庄大战、百团大战……都是成千上万血肉的拼搏与厮杀,几千万死伤才赢得了最后的胜利。就是新中国成立之后,翻天覆地伟大变化的“间隙”,也夹着上千万人非正常死亡的“大饥荒”、上亿民众受残害的“十年浩劫”。历史长河并非一直高歌猛进,也充满了潜流与黯淡。
铭记灿烂辉煌,激人奋发上进;不忘潜流黯淡,令人清醒自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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