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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从2017年11月15日老伴儿被送进医院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算起,到现在整整六年过去了。说快真快,一晃就是六年;但说慢也真慢,两千多个日夜,可以说是一天天熬过来的。

     回首来路,这六年,老伴儿是磕磕绊绊地一路下坡:从生活基本能够自理,到大小便失禁、完全失能,吃喝拉撒穿都要人照顾;从能够清楚地与人对话,到听不懂、说不出一句清晰表达意思的完整话;从能够正常走路,一起到处旅游,到必须拉着、扶着才能慢慢行走;从只是忘记刚发生的事情,到完全没有记忆,不认得家,连亲人、老朋友也认不清、叫不出;从还有喜怒哀乐,会不时发些小脾气,到一天到晚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无论看电视、听音乐、还是与人接触,只会一味憨笑……六年,老伴儿从一个病人,变成了一个废人。

     如果说有好的变化,那就是由于按时按量服药,老伴儿不再有乱打乱骂的疯狂举动,不再胡思乱想,终日无忧无愁;睡眠奇佳,夜间很安稳,可以一觉10个小时,从躺倒一直睡到天明,午间也能睡两个小时;不再自己乱揪头发,两鬓一度被揪得稀稀拉拉,服药后稀疏的地方很快全部长满;正常吃饭,使她体重从偏低的不到90斤,增到了偏胖的110斤。

     这六年,我也经历了激烈的起伏跌宕,先是情感的,后是行动的。情感方面,从焦躁难安,到伤痛不已,到极度悲观,甚至绝望到濒临崩溃。但最终还是自己舔舐伤口,直面现实,挺胸应对。行动方面,从住院三个月后接她出院,毫无经验,经常慌乱无措,到逐步积累,全方位地摸索规律、自如应对。前两三年,主要是防止在外走失、从家自行出走。但由于我的疏忽,曾经报110、给警方造成了三次麻烦,两次在外、一次在家。特别是2018年6月那次,警察小李,冒着三十六七度的高温,骑着摩托连续寻找了七八个小时。虽然三次都转危为安,但我还是在户门上安装了门禁,外出时总是手牵手、形影不离,从此再没发生险情。近两三年,则主要是应对她的大小便失禁和行走困难。为此,我不断购买不同牌子的纸尿裤、纸尿垫等物品,从中选择效果比较理想的,以便让24小时穿纸尿裤的老伴儿,热天不捂、冷天不凉,身上没味儿。为了尽量减缓她的退化速度,除了带她及时问诊、调药,我坚持每天拉她出门走路一小时以上,疫情最凶险时也没间断。能去公园去公园,疫情严防时,就坚持在报社大院里走步。六年间,老伴儿除了痴呆在发展,没生过其它任何病症,感冒都没有。(见下图,摄于2020年3月)

     医生和亲友都说,从外表看,她一点儿都不像病人啊!能把她照顾得这么好,真不简单。但我知道,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。这是诸多亲友、同事、同学和医生支持、帮助的结果,是共同努力的结果。六年间,他们不断给我巨大的精神鼓励和实在的行动帮助,使我能精神不垮、行动不懈。老伴儿的大姐、二姐、大哥、小弟、外甥夫妇等等,不断给她买合身的衣服,给她庆生,接她团聚,给她喂饭、换洗衣服,按摩……用亲情温暖她。我侄女是家里的常客,接长不短地来看望,嘘寒问暖。表姐夫妇、堂妹夫妇、表妹,来探望时,总要“找活儿干”,想帮助我“做点儿什么”。表弟的女儿夫妇从美国回来探亲,还没倒过时差,就赶来探望,再三叮嘱我不要忘记“您还有我们在”。从我的“散记”中得知老伴儿出现行走困难,小学同学马上快递来助行器;中学同学看老伴儿状况越来越差,急着张罗找中医诊治;研究生同学送来国外产的优质纸尿裤,境外的同学要购买、往国内邮寄。老伴儿的发小、老朋友带着老照片来看望,用昔日场景呼唤她的记忆,还邮寄来一箱经典音乐光盘。(见下图,摄于2020年11月)

     住在宿舍区的同事们则是就近送温暖,有的帮我扶着老伴儿回家,有的专门给她送来毛绒玩具,有的热心地介绍治病新法、新药,有的见面就与她搭讪,诱导她多说话……许多不认识的人,在走路中遇到就伸出大拇指夸赞坚持走路的老伴儿“真棒”。微信里的关爱,更像源源不绝的春风,不断给我以温暖和力量。

     来路,不易;前路,更难。但有大家的鼓励和支持,我有信心克服困难,拉着老伴儿继续前行。衷心谢谢一直关注、关心、帮助我们的亲人、朋友们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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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足长生

知足长生

31篇文章 2小时前更新

吴长生,《人民日报》高级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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