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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坐过20多个小时的过山车吗?我坐过,最近两天,经历和情绪真像是坐了一次超时的翻滚过山车,可以用九个字概括:小砂眼,大麻烦,好运气。

      前天下午两点多,老伴儿在午睡,我在沙发上躺着看书,突然有人敲门,开门一看, 是物业修理工上门询问:家里的暖气是不是漏水了?不知道啊,连忙请他进来查看。师傅直奔我和老伴儿的睡房,到暖气前一看,果然漏水了!沿着墙拐角有一些积水,不到一平方米面积。师傅说,是下面的二层和一层报的修,流下去的水比这儿多。师傅用手机对着暖气的下方拍了照,告诉我“有砂眼了,得换暖气片”,然后动手截断来水,甩开我家的暖气片,把管子直接与下水管接上。这样就不影响系统里的热水循环,而我家这组退出循环的暖气片就成了摆设。师傅边拆卸、接管边说,您这算好的了,已经用了十几年,一般七八年就不行了,甚至三年就坏。再有,您这只是滴漏,没爆,如果爆了,那就满屋子都是水啦!而且恰好您在家,如果出了远门,也很麻烦。听他这么说,我是既喜又忧。喜的是没爆,忧的是家里的另外5组暖气片,都是与这组同时换装的,它们会不会挨个出问题啊?如果爆了,可不得了。

      还是先想想眼下吧,数九寒天,没暖气怎么行?得买新的,尽快换装上。热心的师傅提供了一个卖暖气片的电话,一问,人家已经离京回家过年去了。我马上上京东、淘宝、拼多多搜寻,结果都得20天后才发货。真倒霉,赶上这种日子了,一点儿辙也没有。

      师傅走后,对着“退役”的暖气片和旁边直通的热水管发愣,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的我不断反问:好端端的,它怎么就漏水了?偏偏又在这种日子口!可怎么办啊?搬到另一间屋去睡?那屋的大床比较窄,老伴儿要铺大大小小几个防渗垫,剩下的地方我就很难睡了。搬过一张单人床去?首先,那屋已经没有再放一张床的地方了,再者,拆床,搬部件,再重新安装,我这个76岁的老头儿,实在力不从心,痴呆老伴儿是一点儿忙也帮不上的。不能换屋子睡,只能想办法保持这个房间的温度。而恰恰这个房间的空调只制冷。看着单功能的空调,我突然想起在上海工作那些年冬天取暖用的电热器!对,买个电油汀代替暖气!思路一变,立刻豁然开朗,马上上网搜寻、比较,很快选定一款电油汀,果断下单,因为商家声称春节照常发货。为了能尽快用上,我微信联系商家,希望尽快!但商家说,发货没问题,但还得看快递怎么样。恐怕不会很快。这一回答,使我的心又沉底了,不由回到了原点,不断自问:好端端的,怎么就漏水了……

      不甘心的我,甚至拿着手电筒趴到暖气片下面,翻身躺在地板上仰面仔细找寻漏水的地方。暖气片下面光光滑滑的,还挂着薄薄的尘灰,没什么流水的痕迹啊。找了好一会儿,也没找到那个“洞”。这时被截断的暖气下口,滴下几个水点儿,掉在我脸上,凉凉的。我不由突然闪出一个火花:会不会根本不是暖气片漏水,只是下接头部位渗漏?越想越觉得有道理,于是决定再请维修工来家里仔细看看,如果真不是暖气片漏,那就好啦!

      一夜没睡安稳,昨天一大早,我迫不及待地打通物业保修电话,说明情况,并说了我的想法,请求他们安排修理工再来看看,重新接上试试。可那边接电话的女士却不认同,还反问了一串问题:“师傅去时你在家吗”“当时你怎么不跟师傅说”“你怎么不仔细看看”如果重新接上又漏了怎么办”……还坚持说就是暖气片漏了。这种态度,真是搓火啊!我耐心陈述、请求不行,只能发火了:“你们派人来看看就不行吗?我这个七十多的老人当时怎么趴在地上仔细看?难道你们家没有老人吗?你也没亲眼看凭什么就肯定是暖气片漏了?难道非得找社领导你们才管吗……”这一发火,对方不吭声了,随后答应让人来看看。很快,一行五六位上门了,态度都很好,说:“把那组暖气片摘下来,可能就看到砂眼了”。我同意,两位师傅联手摘下暖气片,翻过面一看,果然发现了隐藏在内侧下部针尖大小的那个砂眼,外面有一道细细的淡黄水痕。看到了它,我也就定心了:不用试了,只能换新的。连连道谢,送走他们之后,我也和老伴儿“披挂”齐全,出门走步。

     天气很好,暖阳,无风,但我的心情很差,边走边想保暖的办法。又是突然闪出了一个火花:网购不行,可以去商店买现货啊!苏宁肯定有电油汀现货!

      主意一定,我马上拉着老伴儿回家,安顿好她后,就急匆匆地直奔南边不远的苏宁商城。公交车来得很快,走得也很顺,四站,十几分钟就到了。我接着急匆匆地往苏宁赶,生怕人家提早放假。到十字路口一右拐,抬头一看,糟糕!原来的门脸全变了,苏宁关门,商厦已经改作某公司的办公楼!兴冲冲一下变成了透心凉。稍愣片刻,我不甘心地继续往前走,决定去百米外的家乐福看看。可越走感觉越不好,那栋楼前冷冷清清几乎没人。到跟前一看,也关门歇业了!无奈地张望时,看到同一栋建筑的百安居地下家装商城居然还开着门,抱着撞撞看的想法我走了进去:也许里面有电油汀卖。顺着长长的滚梯下到商城,安安静静,空空荡荡,看不见买东西的顾客,只有三位女售货员在梯边小声闲谈。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,我猛然想起当年就是在这儿买的那些太阳花牌暖气片。既然来了,就去看看吧。我问那几位售货员:暖气片在哪儿卖?一位女士指着东边说,走到头左拐。我道谢后就往东走,背后传来他们的对话:“那边还有人吗?”“可能还没走”……

      走了大约一百多米,没遇到一个人,来到了专卖暖气片的区域,很快找到了“太阳花”。“有人吗?谁卖暖气片?”我对着空旷的大厅高叫几声后,远处传来了回应:“有人,有人,来啦!”一个小伙子很快来到我面前。我指着一组标价“458”的太阳花暖气片问“怎么这么便宜?”他回答:“这是一片的价。”“啊?比网上贵一倍还多!”他笑笑说:“那您就在网上买吧。”说完转身就要走。我问:“买了,多长时间可以来安装?”他说:“现在买,今天下午就装。”我不敢相信,愣住没吭声。他转身就走了。贵一倍多,真够宰人的!我也转身往回走,边走边合计。是等20天后网购、安装,还是现在买,马上装?多花一千多,值不值?只犹豫了十秒钟,我就下定决心:现在就买!反身边走边高声喊叫,卖暖气片的先生,请你回来,我买了!再次确认“下午就安装”之后,他就开好电脑票,带着我到滚梯边的收银台付款。期间,他说,这两天生意不少,昨天是四单,今天您是第三单,都是因漏水换暖气片的。我问,都是买太阳花牌吗?“那倒不是,但不想买它也得买它,因为只有它在北京备有存货!”闻此,我真是佩服太阳花的老板了,是存货为他赢得了好生意!

      付好款,我仍然不太放心,再次让小伙子打电话给厂家代表,并与她直接通了话,对方肯定地说:前面还有几个,下午四到五点能上门给您安装。

      从地下的百安居出来,迎着灿烂的阳光往公交车站走,我心情异常舒畅,连脚步都感觉轻松了许多。在路上、在车上,回想这两天的经历,真是忧喜反复快速穿插!今天则是运气奇好!一连串的“没想到“,先是没想到苏宁、家乐福居然关门了,后是没想到百安居居然没被“疏解”走,没想到买暖气片的人居然还在上班(据说第二天就不来了),没想到太阳花居然在北京有存货,没想到安装的师傅居然没歇工,没想到居然当天就能上门安装!真是好运气啊!一连串的“没想到”还居然都被我撞上啦!

      回到家,不到12点。十点半出门,一个多小时,全部搞定!我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,坐在靠椅上的老伴儿也跟着笑了。

      接下来就一路顺风了,下午三点多安装的徐师傅按时登门,只用了不到一小时,就大功告成,把一组5片1.8米的崭新“太阳花”妥妥地贴墙安好。他是辽宁朝阳人,来北京已经十多年,家人也都在,因此不回老家过年了。对于我来说,他真是帮忙解难的“及时雨”,而由于不回家,他也可以舒畅地挣一笔钱。安装一个300,如果一天接4单,就是1200。双赢!送走安装师傅,收拾好屋子,我想起了“二十八,贴窗花”,于是拿出小朋友寄来的窗花剪纸,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南北窗的玻璃上。

 

      前后26个小时,小砂眼,大麻烦,好运气。像不像坐了一次翻滚过山车?高兴之余,我又在想,恐怕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这样撞上这么多“没想到”吧?如果在特殊的时段,人们也遇到“小砂眼”一类的大麻烦,该怎么办?尤其是那些独居或者子女不在身边的老人,谁能当他们的“及时雨”呢?

       辞卯迎辰之际,祝愿大家都多多撞到好运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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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足长生

知足长生

24篇文章 1天前更新

吴长生,《人民日报》高级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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