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风起兮

    接连几天发大风橙色预警，在北京实属罕见。电视新闻说，昨天北部山区的最大风力达到了13级。尽管有关方面告诫市民尽量减少外出，但昨天我和老伴儿还是顶风外出了，去附近餐馆与亲人聚会。路边的摩托车、自行车被刮倒了不少，但路上车少，我们往返很顺畅。

        这次聚会是老伴儿的侄子小坦小马夫妇安排的。小坦的父亲学彬是老伴儿的表哥，他和太太从美国回来探亲，平时难得见面。用学彬哥的话说就是，都年纪不小了（他今年76），能聚就多聚聚。他还说，我哥哥最近出事儿，更强化了我的这种想法。他哥哥学桓（77）一个人独住，前不久因脑出血、昏迷摔倒在卫生间里，幸亏被及时发现送医急救才闯过一劫（同在北京的弟弟学棣给他打几次电话、都不接，感觉情况不对，立即果断打110报警）。人是得救了，恢复也不错，但外出聚会就很难了。因此，我们昨天聚会，真是“风雨无阻”。

    学彬哥嫂生活情趣都很高。在美国几十年了，近期明显感到了贸易战对老百姓的冲击：“物价真不是涨一点啊，不光吃的用的，汽车保险、医疗保险都在涨”！但日子还得过，在美国该旅游还旅游。这次回来，安排也很满，一两天后去桂林，返回歇一天就去日本，接着还……我说，真羡慕你们，但也悠着点儿，千万别太累。终究不年轻啦。

    年轻时，我们都在吃苦。几十年前，我在西藏，学彬哥在陕北。他说，因为“出身不好”，招工总被甩下，我和一个男生被留到最后。70年代初的一个正月十五晚上，我俩正在冷冰冰的窑洞里相对闷坐，听到外面有人走动声。出门一看，是同村的乡亲。大家结队要去十几里外的邻县那边赶“闹红火”（陕北农历年民俗，舞龙、舞狮、扭秧歌、唱戏等），中断几年的这一活动那年刚刚开禁。我赶忙叫上同伴儿跟上了乡亲们的队伍。要翻一座大山，前几天刚下过雪，满山尽白。我们踩着老乡的脚印吃力地往上爬，山顶是一片平地，当地叫“塬”，一上塬，景色就大不一样了。都说“八月十五阴遮月，正月十五雪打灯”，可那年正月十五是皓月当空，又圆又亮，照得雪塬上，天地浑然一体，可漂亮啦！我的心情随之豁然开朗。雄浑的大山，广袤的雪塬，远处四乡往一处聚的火把队伍，像一条条蠕动的小蚕……我突然想起了毛主席《沁园春 雪》的词句：长城内外，惟余莽莽，大河上下，顿失滔滔；山舞银蛇，原驰蜡象……我想，当年毛主席肯定也是看到过这种景象的。可我不敢说，敢与伟大领袖有同样感受，那时说出来就是大罪啊。

    学彬哥又说起小时候跟着大人看苏联歌舞团演出的一次场景。演出中一个节目结束时的定格，立即让他联想起列宾的一幅油画，他觉得乌克兰的列宾，肯定是在生活中抓住了这类“瞬间”。

    小坦的太太小马前天半夜才从黄山市出差回来，她说，如果因大风飞机、高铁都停运赶不回来，我就准备去爬黄山了。学彬哥又接过话头说，我是先看了一些黄山的画，很多年后才上黄山的。一到那儿，我就觉得是回到那些画里了。画家，无论中外，也都是在生活中捕捉住了一个个真实的瞬间，才创出作品的。

    久别重逢，谈话自然离不开我的老伴儿，她的病情，她的治疗。听着大家的说笑，她偶然一句恰当的答话或插话，都给大家带来惊喜。小马说，手术后姑姑的状况是越来越好。小坦则再次建议试试中医，吃吃中药，拔拔罐儿。其实，我一个月前已经网购了一套用具，开始给她拔罐儿了。过一段再去看看中医。

    天有不测风云。国际大势如此，百姓生活也是如此。贸易战打得再惨烈，地球日出日落地照样转；大风刮得再凶猛，亲朋能聚会还得聚会；阿尔茨海默病再难治，日子还得日复一日地过。这就是生活。无论顺境还是逆境，只要留心捕捉那些闪亮的瞬间，就能感到愉悦、看到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