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老啦！

    上星期，熟悉的三个人先后去世，一位大领导，一位大名人，一位普通老百姓。他的功绩，人民不会忘记；她的歌声，人民也不会忘记。

    只说说那位普通老百姓吧。他叫顾德希，是北京四中的一位退休语文老师。虽然顾先生并没教过我，但我熟识他，敬佩他。为什么？

    第一，顾先生1963年师范大学毕业后进四中，而我1964年四中初中毕业考进本校高中，成为高一三班的学生。于是，我很快就发现了“不同寻常”的他：同年级五班、六班的同学，经常和一位年轻的老师同场打篮球。而那位瘦高个子的老师，就是五班班主任，只比我们大七八岁的顾德希。由于五班有好几位是初中同班同学，友增更是从小学就同班，我很快就认识了顾先生。比起那些端着架子、动辄板脸训斥的老师，顾先生有一种特别的“大哥哥”亲切感。这种亲切感一直伴随到几年后我离校奔赴西藏。恢复高考后，我考回北京，通过同学得知了顾先生的相关情况，五班同学与顾先生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；每次他们聚会，我都会委托代问候。第二，顾先生终生从教，终生在四中，终生教语文，虽然社会上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，但在语文教学领域，”顾德希”三个字可是响当当的。请看有关介绍：“顾德希，中国共产党党员，北京四中著名语文特级教师，全国先进工作者，北京市有突出贡献专家，北京市师德楷模，北京市人民教师，享受政府特殊津贴；北京版高中语文教材主编；人民教育出版社、北京大学出版社等多套语文教材核心编者、特约编审；多次参与全国和北京高考语文命题、审题相关工作；曾任北京市语言学会副会长，中国教育学会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学术委员；主持北京市中青年语文骨干教师研修班；长期参与公务员考录工作，是国家公务员考录专家组成员，推动建立申论笔试测试项目，做出突出贡献，获‘国家公务员测评体系奠基人’称号”。

    更为特别的是，顾先生被誉为“特级中的特级”教师。因为他不是只争一枝独秀，而是努力打造满园春色，培养出了一大批语文教学高手。在他指导下，竟有几十位教员被评为特级教师，他带出了一个实力雄厚的语文“特级教师”团队！而60多年前，我上中学时，全北京市几十所中学，特级教师只有四位，我们四中占了两席。顾先生正是在这个环境中成长起来的，也是在这个环境中担负传承重任的，对后来人，悉心指导，倾囊传授，甘为人梯。他没有辜负前辈重托，成为出色的薪火传人，在四中的讲台上站了37年，讲了37年，直到退休后依然绵绵不绝地发挥余热。这样的老师，这样的好人，能不让人由衷敬佩吗？

    前天上午，在八宝山举行顾德希先生送别仪式。一大早，北京雷声闪电不断，接着大雨瓢泼。我因家有重病的老伴儿，不能前往，先是委托友增代为鞠躬致哀；10点，告别仪式开始时，我又朝着八宝山方向肃立默哀、鞠躬致意。朋友告诉，去的人很多，几十届学生，还有同事、亲朋，多数一度在大雨中默默地等候……

    三位远去的老人中，顾先生年纪最小，86，比98的大领导、97的歌唱家，小十多岁。而从发给我的照片看，他教过的五班、六班，有近30人去八宝山送行。用友增的话说就是，能来的都来了（他们班40多人，已经走了8位，3位脑梗，还有几位失联……）。几十年没见，我连五分之一都认不出了。一句话，都老啦！而年近80的老学生们（其中不乏专家、原官员），送别“奔九”的中学“老老师”，也是一个难得的场景。见图生情，不由感慨：老了，都老啦！即便是大名角、大歌星、原高官……也不可能永远站在台上，谁也躲不了“鞠躬谢幕”、化烟飘散的结局。尊敬的顾先生走好！